大聲喊Yo

終於把父親的身後事處理完畢，這週回到工作崗位上班，心情需要慢慢調適，生活還是要過。

對於父親，一直有種很矛盾的心態。我愛父親，但是不知道如何去愛。而父親，其實很疼愛我們，只是他也不知道如何表現他的愛。坦白說，父親之於我們確實不像母親之於我們的緊密。但是，當我真的失去父親，我才發現一切都不一樣了。雖然我知道，人生躲不過生老病死、悲歡離合，但是這一切來得太快、太突然。我擁有父親28年，但，孩提時的懵懂無知與年長後離家唸書、工作，實際上與父親相處的時間大約只有十幾年。於是，我貪得無厭的覺得老天爺給我與父親相處的時間太少。「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這老掉牙的話，此時開始有深刻的體會。悔恨自己做得太少，與父親相處的時光太短，還有好多話還沒有對父親說，父親還沒看到我研究所畢業，還沒看到我的孩子（雖然現在也還不知道在哪兒？）的成長…明明還有好多事還沒做，怎麼一切再也來不及？為什麼我要與父親嘔氣？為什麼我要如此倔強？為什麼直到失去，我才懂得擁有的美好？

近幾次與父親相處，分別是五月結婚、歸寧時刻，接著七月份回家在家中小住，最後一次，居然是八月回家的第一個晚上。那個晚上，明明我還和父親一起帶著小外甥女去巷口商店買東西；那個晚上，明明父親還和兩個小孫女開心的玩著，極盡寵溺地買優酪乳給小孫女們喝；明明一切如常地和家人們相聚。怎麼隔天一早，母親一臉慌張的喚醒我與二姊，對我們說父親似乎不太對勁。我和二姊驚醒，前去察看。母親慌張失神的呆坐著，二姊趕緊打電話請救護人員來家裡，一邊照料母親，而我在父親身邊察看，即便我不是醫護人員，卻也明瞭父親已離我們遠去的事實。

救護人員來到家中，證實了最不想接受的事實。來不及哭，開始著手處理後續的事情。會同警察來家中勘驗，確定無他殺嫌疑，聯絡醫生到家中勘驗，開立死亡證明。通知大姊這項噩耗請她火速來家裡，禮儀公司的人員接手處理相關事宜，親友們陸續湧進的關心塞爆各種通訊管道。直到大姊進家門，看著她紅紅的眼，我們三姊妹的淚水再也忍不住。

每個人都說，父親好福報，平日無病痛，在睡夢中辭世，能在前一晚見到所有的家人，連遠在國之北的我都回家了。母親說，父親一定是在等我。阿姨說，父親疼我們，挑在星期六早上離去，讓我們能不用請假地立即處理父親的後事，又留下三餐給子女們，什麼也不帶走。謝謝老天，讓父親能一路好走；謝謝老天，讓我在父親生命最後一個夜晚能有機會與父親相處。尋思或許是父親 一生不與人爭，向來無所求，所以有此福報吧！

來回南北，忙碌了許多天。告別式前一天，禮儀公司的服務人員建議我們可以寫篇祭文給父親，家人們意見一致的決定由我執筆。從小到大，寫文章對我而言向來不是件難事。但，這一回卻怎麼也下不了筆。有太多情緒、太多回憶在腦海翻騰，反而一字一句也寫不出來。索性，將blog上隨筆抒發的文字加以改變。原以為，自己在告別式上聽司儀唸著我熟悉的祭文，應該不至於眼淚潰堤。但，想著過往種種，還是不由得哭的傷心。瞻仰遺容時，我們情緒完全潰堤，因為這是望向父親的最後一眼，看完這一眼，就得真正的說再見。看完這一眼，深怕有天，會忘了父親的容顏。理智上明知該放手，但情感上卻怎麼也捨不得。比鼻最為理智，要我們離去別再哭泣。若如同佛家所說，我們的哭泣與傷心，父親的靈魂聽聞將會有所罣礙，多所留戀，又怎能前往極樂世界念佛修行。倘若沒有比鼻理智地將我們拉開，或許我們誰也放不了手吧！我們終究得接受這事實，該放手的時刻，還是只能放手。

遺體火化後，要替父親撿骨。面對父親的遺骸，沒有害怕與恐懼。只是突然覺得，人，爭一輩子，最後不就都是一堆白骨。富貴貧賤者皆如是.，功名利祿如浮雲。那麼，人究竟在爭什麼？

那晚陪父親去巷口買東西的畫面、那早發現父親冰冷的遺體的畫面，一直在眼前交織、重複著。我好想父親，好想好想。這種思念，至死方休。再也無法握著他的手，勾著他的臂膀，再也不能縱情的對父親撒嬌。看著五月自己結婚、歸寧的照片與影片，一方面欣慰拜科技之賜，為父親的身影留下記錄，一方面又欷噓昔日歡樂對照今日哀傷之兩樣情。從父親往生到今日，也已過了十多天。我不勇敢，也不堅強，還是會淚眼婆娑，還是會懊悔，還是會心有不甘。我只是在調適，在學習接受人生無法避免的課題。

朋友們，請原諒我沒有一一跟你們提及父親往生之事，不想讓你們憂心。日子還是過，路還是要走，生活中還是會有喜怒哀樂。未來，我和家人們會堅強，請給我們一些時間。也謝謝這些日子來，大家對我們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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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給父親》

您在天上的這幾天過得還好嗎？
還是一樣關心著棒球賽嗎？

還是抽著您最愛的黃長壽吧！
是否一樣默默的眷顧著我們呢？

曾經以為濃情密意
充滿我們的家庭

彷彿前一分鐘

笑聲還迴盪在耳中

怎知從此缺了一個你

你離去的唐突
留下我們惶惶無助
你的身體再也沒有溫度
我們的心卻變得荒蕪

當你真的失去呼吸
我們才瞭解
悲傷的淚水  怎麼可能停
難忍的思念  怎麼可能止息

我們的喜怒哀樂  悲與喜

都源自於你
失去了你
人生少了重要意義
只剩共有回憶空追憶

閉上眼睛

浮現您熟悉的身影
您的默默不語

給我們無聲的力量

讓我們懂得團結在一起

讓我們懂得笑著送您離去

帶著您留給我們的美好記憶

堅強的活下去

有人說人生是輛單程列車

只是您先下了車

請您放心

我們三姐妹

會加倍用心陪伴媽媽

領略人生更多的風景

嘿！爸爸

想對您說
謝謝您的養育

我們永遠愛你

一路好走